我是在去年的一场独立游戏活动上认识的东明。朋友向我介绍的时候，特意多提了一句，“他是一边带孩子一边做的这款游戏”，并问要不要之后抽空玩玩demo。

游戏名字叫《天选花园》，一款融合了园艺种植和“消除”机制的肉鸽策略构筑游戏。虽然整体开发时间不长，但在过去几次新品节都有亮相，demo阶段便吸引了不少玩家。

从卖相上看，《天选花园》是一部非常典型的“小”作品：玩法简洁，题材特殊，花园和植物主题，轻盈可爱。在核心玩法上，它则参照了《小丑牌》的思路，玩家需要在有限的次数内，选择、强化不同种类的植物，通过一次次收割，尽可能打出更高分数，跨过每一关的门槛。

游戏里的“牌组”和属性标签，也很自然地就源自各种植物动物本身。比如，植物会被分成药材、水果、树木、花卉等等不同类别，同处一片花园时，又能彼此触发各式各样的联动效果。

像以生长力见长的竹笋，能够迅速填满区域中的空地；轻盈易散的蒲公英，则会在被框选收割时，进一步扩大整片区域的收割范围。游戏里还有一种颇为跳脱的特殊种类——“恶魔果实”。和前面那些偏自然系的植物不同，它们在被收割时往往会触发更夸张、近乎超自然的效果。

如果用一句话概括这款游戏的乐趣，那大概就是所有类《小丑牌》游戏的通解：“通过自己的努力打出很大的分数”。

《天选花园》当然也一样，只不过“打分”的过程变成了构筑自己的花园，加上花园主题带来的地形和天气变化，让它在同类作品里多出了一层策略差异。

简而言之，快乐就是爆出大数字

而有些让我意外的是，除了游戏本身规则清晰、节奏明快，它的开发过程也带着“小快灵”的气质。据东明所说，他们的开发团队一共只有两人，开发周期也十分短：《天选花园》最初诞生于2025年的一场GameJam，从略显粗糙的雏形一路做到正式发售，总共还不到一年。

东明回忆，当时GameJam的主题是“奉献”，由于觉得这是个比较宽泛的题目，他和队友并没有围着题目找故事，而是先想这个题目怎么能和玩法产生联系。

“消除”的点子就这么进入了脑海。一开始，东明想做的是更直接的“三消+小丑牌like”，但很快就发现问题：传统三消的地块颜色和组合空间都比较有限，很难支撑一款肉鸽构筑游戏所需要的可扩展性。

于是，他把思路转向了“种植”——同样是一块地，但植物的种类、关系和功能可以远比颜色更丰富，这也让整个系统天然拥有了更大的延展空间。

在三周的GameJam时间里，《天选花园》的原型逐渐被做了出来。后来，它在活动中也得到了一些来自同行和玩家社区的认可，这进一步给了东明信心。更重要的是，那时的东明，其实已经在另一款自己的游戏上投入了七八个月，但那款作品始终让他觉得“不够好玩”。

相比之下，《天选花园》虽然体量更小，却看上去更有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周期里做出成品的可能性。

而东明之所以会对“能不能做完”格外敏感，也和他的前一份工作有关。

在全职从事独立游戏开发之前，他曾在国内某大厂的战投岗位上工作多年，评估过大量处于早期阶段的游戏项目。他对我说，也正因为看得多，真正开始自己做开发时，反而更强烈地意识到一件事：投资视角常常会天然低估“开发风险”。

在投资视角里，一个项目首先回答很多“大”的问题：玩法设计成不成立、有没有潜力爆火……

但真正进入开发之后他才发现，现实远没有这么简单。一个点子吸不吸引人，和它能不能被顺利执行、最终完成，从来不是同一回事。

更现实的区别还在于，投资的风险是分散的。一家项目失败了，还有别的项目可以覆盖；但对独立开发者来说，情况完全不同。接下来一两年的时间、精力，甚至生活成本，可能都压在同一个项目上。一旦失败，对个人来说几乎就是100%的损失。

这也解释了《天选花园》身上那种很鲜明的“小而美”气质。

它不是那类一眼看上去就野心勃勃的作品。东明自己也承认，从投资人眼里看，这也许算不上一个足够“爆”的项目：它的玩法创新度不是最高的，题材不算特别有话题性。

“但是它的好处就是我确实很快就把它完成了，而且它是一个及格分以上的作品。”东明说。

在GameJam结束后，东明很快就开始主动接触发行，聊了七八家发行，整体得到的反馈都不错，这也最终促成了他下定决心继续把这款游戏做完。

最终游戏由独立发行商“罐头宇宙”发行

而他们的开发团队结构，则比很多人想象中还要精简。《天选花园》核心成员只有两个人：东明全职负责程序和策划，美术牧鱼则以兼职的方式参与，美术部分的前后实际投入时间大概只有三个月左右。但得益于美术老师的业务能力，游戏最终的视觉表现看上去倒是相当成熟。

《天选花园》的美术创作，来自小红书@牧沐浴鱼

当然，真正让这个两人项目运转起来的，不只是团队规模小，还有一种非常明确的“目标意识”。

离职之后，东明是在家全职开发《天选花园》的。与此同时，他还要分出一部分时间照顾孩子和处理家务。按他的说法，自己每天真正带娃的时间大概在三四个小时，通常分散在上午和下午，因此白天的开发节奏往往是做一阵、停一阵。

比较完整、不被打断的工作时间，反而更多集中在中午和晚上。因此，他决定在开发过程中要把精力留给最关键的部分。比如在数值平衡上，因为人力有限，《天选花园》基本没有过早陷入零碎的调整里，而是等到主要内容做完后，才结合测试反馈来修改。

对东明来说，规划本身就是开发的一部分。他习惯把进度安排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，每周或者每两周都会在内部测试群发一个版本、玩家群再发一个版本，这种“自驱力”，恐怕就是《天选花园》能这么快做出来的关键。

开发过程中，《天选花园》也得到了不少来自独立游戏同行的帮助，“大家都很友好”，东明说。无论是谜之声、蜥蜴君这样专注独立游戏的的UP主，还是其他后来认识的创作者，很多人最初都只是在线下展会看到了游戏，或者在私信里简单聊了几句，之后便愿意主动帮忙扩散、推荐。在上线版本中，大家也能看到很多来自“友军”的联动内容。

正式版里的谜叔变成了一只商店里的小动物

不过，在东明看来，从稳定收入的工作中辞职，转向做自己喜欢的独立游戏，本身依然是一个风险非常高的事情。“正式上线之前，几乎没有人能真正确定它到底能不能赚钱、能不能回本。你去做餐饮，店开起来多少还能看到一些现金流；如果没生意，至少还知道要关店收手嘛。”

“来，把你这个demo三百六十度转一圈……”

也正因为如此，他始终把“能不能持续做下去”看得很重。对东明来说，如果想把独立开发当成一件长期的事，而不只是一次短暂尝试，那么最终就必须回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上：游戏带来的收入，能不能覆盖开发成本，能不能支撑团队继续做下一款作品。

只有想清楚这一点，独立开发这条路才有可能真正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