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节跳动游戏业务刹车，大厂重新聚焦主业
互联网巨头们跑马圈地的时代过去了。
11月15日，路透社发布独家消息，表示字节跳动正在考虑出售旗下子公司沐瞳科技，并已与多名潜在买家洽谈。此后不久，又有消息透露，字节跳动将关闭朝夕光年，进行大规模裁员，全面退出游戏业务。11月27日，有关内容冲上微博热搜，引起众人关注。
当天字节跳动给出回应，称旗下游戏业务朝夕光年将进行大规模业务收缩。对已上线的且表现良好的游戏，会在保证运营的情况下寻求剥离；对还未上线的项目，除少量创新项目及相关技术项目外，均会关停。
朝夕光年方面也表示，确实会有业务方向和组织调整，将更加聚焦部分创新型游戏及相关技术的探索。但同时，也会做好已上线产品的持续运营，充分保障玩家的权益。传言被证实之际，回顾资本入局游戏产业的这六年，字节跳动所擅长的高举高打、“大力出奇迹”策略，在游戏赛道中“失灵”了。
“大力出奇迹”失效，爆款游戏有多难？
字节跳动真正在游戏领域发力的时间比较晚。据了解，其从2017年底初步切入游戏赛道，2018年在今日头条APP、抖音APP开始上线游戏账号，并上线游戏功能，同年西瓜视频开始入局游戏直播。进军游戏市场成为了彼时字节跳动内容与商业化的重要选项。
国信证券对此表示，字节跳动有较大比例广告收入来自于游戏行业，而腾讯又占据着国内移动游戏超过六成，无论是防止被扼住游戏广告、视频和直播的咽喉，还是补全内容品类、产业链延伸获得更多收益和稳定性，游戏行业都是必争之地。
在这样的形势下，字节跳动以休闲游戏为起点开启了游戏业务的探索。其休闲游戏发行平台Ohayoo上线后，发布了第一款游戏《音跃球球》，曾在2019年9月取得了iOS中国游戏下载榜TOP2的好成绩。此后，Ohayoo又相继发布了《我功夫特牛》《脑洞大师》等多款游戏，逐渐打响了知名度。据不完全统计，Ohayoo共计发布的游戏数目超过200款，累计下载量超过了10亿次。
同年年初，朝夕光年成立，字节跳动原战略投资部负责人严授兼任朝夕光年负责人，随后开始全面负责游戏业务，从轻度游戏向中重度游戏推进。为了进一步提升研发能力和水平，字节跳动还搭建了北京绿洲工作室、上海一零一工作室、上海无双工作室、杭州江南工作室四大自研工作室，并常常以双倍的薪资挖掘人才、扩充团队，旗下一度拥有超过3000名员工。
随后，朝夕光年还奋力开拓海外游戏市场，凭借代理发行的MMO手游《RO仙境传说》曾登上港澳台地区iOS畅销榜榜首超过一个月，并在次年在东南亚市场上线，成为了字节跳动首款月流水过亿的重度游戏。为了更好地布局海外游戏市场，朝夕光年又成立了Pixdance、Pixman和Nuverse等子品牌，细化运营海外游戏，但效果不太理想。
从渠道到代理发行再到自研，字节游戏的发展路线循序渐进，逐步向游戏产业链的上游迈进。至此，字节游戏主攻休闲游戏、中重度游戏代理以及游戏出海三大方向，业务布局不断完善优化。2021年底字节跳动进行集团架构调整时，朝夕光年还被单独划分出来，与抖音（含头条）、TikTok、飞书、大力教育、火山引擎共同组成六大业务板块，被字节跳动视为重中之重。
此过程中，利用资本优势收购优质游戏公司来填补缺口，也是字节跳动强化业务板块的主要方式之一。2019年，字节跳动相继收购了上禾网络、上海墨鹍、凯撒文化等研发团队，其中上海墨鹍曾上线过《全民无双》《决胜武林》等产品，有着不错的精品网页游戏和手机游戏研发能力；2020年，字节跳动又入股了有爱互娱等公司；2021年，有报道称，字节跳动花费了40亿美元收购沐瞳科技，该收购价远超当时市场上对沐瞳科技的普遍估值。
据不完全统计，字节跳动在2019-2022的四年间，总共进行了22起游戏领域的投资，其中有8起为100%股权并购。通过收购、挖人和自建并行的广撒网模式，字节跳动充分发挥流量和资本优势，游戏势力版图也迅速扩大，形成了10+ 工作室、4 大发行平台和 29 家公司的规模。
这样一番高举高打的确曾在业内引发了不小的波澜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，字节游戏的症结也越来越明显，那就是其始终缺少一款诸如《王者荣耀》、《阴阳师》这样真正的超级爆款游戏。为了突破瓶颈，字节跳动也一直致力于精品的打造，但此前颇受期待的《航海王：热血航线》《花亦山心之月》《热血街篮》却不温不火，均未在市场掀起太大的水花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早在去年9月，朝夕光年就曾启动了大规模的人员和项目裁撤。据媒体报道，旗下4个自研工作室中，上海101工作室解散，北京绿洲工作室和杭州江南工作室皆有20%的裁员比例。不过当时正处于互联网大厂裁员高峰期，所以朝夕光年此举实属普遍，也并未引发多少波动。现在看来，这或许已经预示着字节跳动对游戏业务的包容和耐心正在逐渐消耗。
今年7月，被寄予厚望的朝夕光年旗下箱庭式ARPG手游《晶核》正式开放全平台公测。凭借字节手握的渠道和流量，《晶核》宣发声势浩大，上线之初《晶核》就在抖音引发热议，并声称“对标腾讯经典老游戏DNF（《地下城与勇士》）”，被认为是字节对战腾讯的全新力作。《晶核》的表现也很亮眼，上线五天后就进入到了畅销榜前5。据GameLook数据统计：《晶核》上线两周内，全平台流水达到4~5亿，预估单日流水超过3000万元。
不过好景不长，《晶核》后劲不足的颓势也逐渐显现，下载量和日均收入持续走低。根据Sensor Tower发布的《2023年9月中国App Store手游收入排行榜》，其已从8月的第5位滑落至11位。从盈利增量和市场认可度来看，《晶核》还不能称为业内定义的超级爆款，并没有承担起字节游戏的战略重任。
直到11月《星球：重启》上线之时，已有不少人感觉到，字节对此款迟迟未上的游戏信心和投入甚少，没有铺量宣传和知名代言，甚至开屏广告都较少见。字节游戏的爆款之路，就此按下暂停键。
收缩领域，聚焦主业
那么字节“大力出奇迹”的打法又为何失效了呢？从战略上看，朝夕光年在游戏行业追求“大而全”的策略，大规模的团队和多元化的业务布局，导致了项目和资源的分散，也使得各类成本居高不下。而这背后所折射出的深层次问题是，互联网公司跨界切入游戏赛道，却缺少对市场客观规律的尊重，对于游戏行业内容至上的本质出现了认知偏差，并且对于游戏行业的风向把控也不太到位，这才是导致业内评价字节“没有游戏基因”的真正原因。
从游戏行业整体环境来看，当前游戏行业进入存量竞争时代，用户规模几乎已经到顶，获取成本越来越高。人民网、人民邮电报专栏作者张书乐认为，这次字节的断舍离，更加验证一个行业事实，对于游戏行业而言，流量驱动游戏的逻辑已经失效，行业正转向追求精品、内容为王的阶段。前有腾讯的《王者荣耀》《和平精英》，网易的《阴阳师》《蛋仔派对》《逆水寒》，后有米哈游的《原神》《崩坏：星穹铁道》，字节跳动想在竞争激烈的红海赛道中脱颖而出，挑战可想而知。
另一方面，彼时游戏是字节广告的主要来源，但如今字节跳动整体的业务重点早已转向电商和国际化，从战略角度讲，主动剥离游戏业务，更有利于字节跳动聚焦信息平台与电商等主营业务的发展，其中的性价比相较在游戏赛道疯狂内卷要高得多。
随着字节暂时退出了中国游戏行业的主战场，其和腾讯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正所谓没有永远的敌人，只有永远的利益，就在近期，《王者荣耀》头部主播张大仙宣布将在抖音开启直播首秀，或许也预示着双方关系的回暖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在降本增效的主旋律下，聚焦主业成为了互联网行业的关键词。不止字节，包括腾讯、阿里在内的互联网大厂均采取了收缩战术，以腾讯为例，去年以来腾讯就关停或下架了小鹅拼拼、企鹅电竞、腾讯看点等一系列业务或产品。
腾讯总裁刘炽平此前在财报会上表示：“在过去的几年里，中国互联网行业经历了结构性挑战，并导致了战略变革。一个重大的战略变化是，从不惜一切代价追求收入最大化，转向实现高质量和可持续的增长。” 互联网巨头拼命做加法的时代结束了，从长期来看，不论对平台还是消费者而言，或许都不是一件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