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科隆国际游戏展期间，《绝地潜兵2》开发商、瑞典箭头工作室（Arrowhead Game Studios）的首席执行官沙姆斯·乔尔贾尼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，许多开发商和发行商在2010年代熟练使用的策略，如今已经“行不通”了。他认为，电子游戏行业正处于一段转型期。

“我们有时会听到一些悲观言论，不过总体而言，游戏行业发展形势良好。”乔尔贾尼说，“但我们必须承认，以前我们建立假设的事实基础已经彻底改变，2010～2020年的‘通关攻略’不再适用，各种商业模式和规划也随之崩盘……在过去，虽然任何厂商都无法精准地预测游戏销量，却可以预估它至少能卖出多少份。如今，无论这个数字是什么，我们最好先划掉一个零。这就是现实。”

在乔尔贾尼看来，一系列因素共同促成了游戏行业格局的转变。首先，亚太地区开发商正持续崛起，在全球游戏行业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。本届科隆游戏展开幕夜直播活动中，一大批亚洲游戏纷纷亮相，充分展现了中国和韩国开发商的实力。“亚洲游戏和公司一直在向西方市场扩张，这种趋势已经持续了至少10年。到了现阶段，亚洲游戏风靡全球早已不算什么新鲜事。”

这位CEO强调，中国开发商制作的游戏质量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。“中国游戏的进步太快了。”乔尔贾尼说，“当然，中国游戏还有较大的提升空间，但它们拥有与西方游戏完全不同的吸引力。大多数中国玩家仍然使用移动设备玩游戏，这影响了他们对游戏的偏好，但中国游戏的质量正在飞速进步。个人认为，AI将会加快这一进程。”

瑞典箭头工作室首席执行官沙姆斯·乔尔贾尼

近年来，AI对游戏行业产生了巨大影响，也给整个行业带来了更多不确定性。乔尔贾尼指出，在世界各地，游戏开发者对AI技术的接受程度截然不同。

“许多科技趋势曾经被过分高估，但人工智能将会推动真正的变革。”他解释，“有意思的是，从对AI的接受程度和使用方式来看，东西方开发者存在巨大差异。在西方国家，我们会质疑（使用）AI是否符合伦理，公司是否被允许使用数据训练AI模型，以及我们是否应当基于思想或艺术立场予以抵制。然而在东方国家，我们的同行对这些问题毫不在意。他们的想法与IT从业者很相似：几乎所有程序员都张开双臂拥抱AI，没有任何重大道德顾虑，甚至连一丝疑虑都没有。我认为，从本质上讲，这是因为程序员只需要编写功能性的代码，而不用像游戏开发者那样，创作与其他人建立情感联系的娱乐产品。”

“当AI被引入游戏开发流程时，西方游戏开发者往往会觉得他们面临着一场生存危机。作为一名艺术家，我能理解这种感受：我希望我的作品能够在艺术层面让人们产生共鸣，AI却会将它异化成功能性的工具。因此，西方开发者接受AI的速度可能稍慢一些，但最终还是会接受的。”

漫长的开发周期

时至今日，3A游戏的开发周期仍然漫长，而这进一步加大了预测游戏行业未来的难度。为了打造一款3A游戏，发行商通常需要让跨越不同时区的多支团队配合，耗费5～6年时间协同开发。从某种程度上讲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西方国家，游戏厂商更加注重开发现有IP，对新IP的投资则相对较少。

《绝地潜兵2》宣传概念图

“这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。”乔尔贾尼指出，“游戏开发周期依然漫长，市场正在不断变化，为了减少风险，厂商在做出任何立项决策前必须非常谨慎。要想真正有效地降低风险，他们往往只能依靠品牌和知名度。随着越来越多的新游戏进入市场，玩家常常陷入选择困难，高辨识度IP就成了重要的加分项。例如，如果‘百战天虫’（Worms）系列新作与另外10款游戏同时发布，某些玩家可能会出于对这个经典系列的了解而优先选择它。”

“它是否具有创新性？我不太清楚，但品牌认知度让它天然吸引了一群潜在玩家。我们从玩家的行为模式中也能意识到这一点。有数据显示，Steam用户将一半的游玩时间都投入了那些问世已经超过18个月的游戏。（2025年，Steam用户在当年发售新作中的游玩时长仅占游戏总时长的14%译注）人们经常呼吁厂商制作新游戏、新IP，实际上却不愿为它们掏腰包，更倾向于购买老游戏的重制版。”

乔尔贾尼补充：“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，因为我们属于极少数通过单个IP取得突破，并在行业内站稳脚跟的幸运儿之一。当然，我们的成功与游戏品质也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。在多人合作射击游戏的细分市场，《绝地潜兵》既极具辨识度，又显得独树一帜。”

按照乔尔贾尼的说法，拳头、Supercell等公司常常同时开发多款游戏，一旦某款游戏爆火，玩家就会忘记那些公司曾经开发的其他几款游戏。在他看来，与大中型公司相比，独立工作室可以更加灵活、快速地调整项目方向，而这恰恰是它们独有的战略优势。

“任何游戏的成功都离不开早期验证。”乔尔贾尼说，“当你向玩家展示游戏并获得积极反馈时，你就能确定自己的方向正确，从而不断对游戏进行迭代开发。这就是软件开发的优势所在。与大厂相比，独立团队开发游戏的周期截然不同，并且往往更乐于分享。许多独立开发者喜欢发布游戏的GIF动图，如果玩家反响热烈，他们就知道自己走对了路。”

《林间小世界》是一款很治愈的搭建游戏

“举个例子，《林间小世界》（Tiny Glade）是一款曾经非常火爆的独立游戏。我记得开发者分享过游戏的一些早期GIF动图，推动它迅速走红。然而，如果某家厂商打算花4年时间制作一款游戏，等到完成开发再对游戏进行大规模推广，那么结果就很难说了。”

乔尔贾尼强调，箭头工作室在开发新游戏时会继续将早期验证放在重要位置。这位CEO透露，箭头还从手游厂商的惯用做法中吸取了灵感：手游厂商经常向玩家展示不同的游戏概念（通常以广告形式），然后观察哪些概念的效果最好。

“我们会尽早把游戏送到玩家手中。”乔尔贾尼说，“多年来，我们的理念从未改变，始终坚持为特定类型的鉴赏家制作游戏。我们无意迎合所有动作游戏爱好者，只想满足特定玩家群体的需求。因此，我们很可能会让100名《绝地潜兵》玩家试玩箭头的新游戏，并询问他们最喜欢哪些游戏或IP。在参与试玩的所有玩家中，我们会重点关注既喜欢《绝地潜兵》和这款新游戏，又对外星人感兴趣的那群人……通过在开发初期组织试玩，我们能尽早知道游戏究竟能否吸引这一特定群体，而不必等到两年后再开展大规模玩家测试。”

“为了做到这一点，游戏厂商必须放弃曾经长期使用的老套路，那就是连续数年小心翼翼地隐藏底牌，直到最后才以夸张姿态亮出游戏的真面目，对它进行铺天盖地的宣传。”

本文编译自：GamesIndustry.biz

原文标题："The things that we based our assumptions on have changed fundamentally": Arrowhead CEO Shams Jorjani on the games industry's rapid transformation